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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善洪:醉心于学问,贡献于教育

日期: 2016-09-27 访问次数: 58

 

沈善洪先生晚年尝自谦地对老同学讲:“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能做好两三件事就不错了。”其实他的一生醉心于学问,贡献于教育,取得的成就远非二三。今天浙江的人文社科研究与高等教育,无疑留下了他深重的影响。沈善洪5月22日因病医治无效,在杭州去世。

 

沈善洪,1931年11月出生于浙江平湖,他在家中八兄妹中排行老大。1951年,沈善洪从杭州高级中学毕业后,响应团省委号召报考了新近成立的浙江师范专科学校。1953年,浙江师专与浙江大学、之江大学的若干院系合并组成浙江师范学院,1958年浙江师范学院更名为杭州大学。沈善洪毕业后留校在政治系任教。

其间,沈善洪进入中国人民大学哲学研究生班学习,1956年学成归来继续在杭大任教,此时,他的研究领域从史学转入哲学,正式开始了他的学术生涯。那时有苏联专家授课,沈善洪多不以为然,时有与苏联专家争辩;因为他偏好黑格尔哲学,故同学同事给他起了“小黑格尔”、“老黑”的绰名。当时,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教学成为他的首要工作,他出版了《唯物辩证法的基本规律》,显见他教学已颇有心得。

不过,他的学术研究重点毫无疑问是在中国哲学史,在“文革”结束不久,他出版了《中国哲学史概要》、《王阳明哲学研究》等多部重要著作。除此之外,他还把研究聚焦在中国的伦理思想史与浙江的思想文化史两个领域,先后出版了《中国伦理思想史》、《黄宗羲全集》和《浙江文化史》等多部著作。

我读沈师的著作以及长年来听他的教导的体会是,他治学一方面视野弘阔、思想敏锐,另一方面分析具体、立论新颖。由于沈善洪学兼哲学与史学,因此他关注问题与分析问题很少从抽象的观念出发,而总是与具体的历史相联系,从材料本身来展开。

沈师是“文革”后大陆王阳明研究的开创者之一,这在当时是一种学术禁区的突破。那时学界分析古人思想,无不在唯物唯心的框架下进行,但沈师的王阳明研究,却能尽最大可能摆脱贴标签式的论述,具体地分析王阳明哲学中的内在矛盾,以彰显其思想的张力。

1980年与1981年,沈师先后在杭州召开地区性和全国性的宋明理学研讨会,对于这一领域的思想解放与学术推进,起到了重要作用。

事实上,“文革”中他最终因为平常好学深思而成为全校青年教师中的“反动学术权威”代表,遭受折磨。直到“文革”后期,沈师的境遇似有好转。1973年初,中央要求领导干部读“马列六本书”,沈师因其学养,被省里指名调任省委辅导组辅导员。不久,沈师的个人生活也获得了安宁,43岁那年结了婚。“文革”结束后,1978年4月沈师开始参与浙江省社科所的筹建,并于次年7月出任社科所哲学研究室主任;1984年,社科所更名为社科院,沈师为首任院长,直到1986年1月调任杭州大学校长,但还是兼了近一年的社科院院长。

1986年1月,沈善洪被浙江省政府任命为杭州大学校长,这使他的生涯发生了巨大转变。那年7月,我恰好大学毕业留系任教,沈师需要个助手,我便开始跟他学习。不过,在沈师执掌杭大后,他在我面前从未提过以前在“文革”等时期受苦的往事,对以前整他的人也大致秉持“以直报怨”的原则,凡能转向学术并有所进步者,他都给予肯定。

在担任杭大校长之初,沈师还是尽力挤出时间进行学术研究。那时,沈师还住在松木场师母单位的房子里,空间很逼仄,但沈师定期请相关学者在晚上去府上讨论问题,我的任务就是向大家汇报学术刊物上的论文摘要,这也是我进入学术世界的重要路径之一。

后来因为学校工作日重,沈师已不可能有这样的时间与精力,因此他委托学校的同志组织不同学科的学术研讨,以活跃学校的学术氛围。我仍然每隔一段时间去一次府上,汇报读书情况。有时也想偷懒,但想着见面要被问,所以总是勉力坚持着读书。这种方式事实上一直延续到最近几年,他老人家身体越来越差,才改变了。沈师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研究,但他始终是醉心于学问的,退休后他能重新主编《浙江文化史》,也佐证了这一点。

对于个人学术研究的放弃,后来也有许多老友问过他,是否觉得可惜?沈师没有那样想。他是一个豁达而淡定的人,他长年患糖尿病,但并不忌口,且嗜烟,晚年几次病危抢救回来,他都很坦然,以为死生由命。生死尚且如此看待,其余更不会纠结。

沈师尊老爱幼,他对前辈学者十分尊重,使得杭大的一批老师宿儒在晚年发挥了重要的学术作用。对青年后进,沈师创新机制,不拘一格地培养、晋升、任用,使得一大批1977、1978级的年轻学人脱颖而出。与此同时,辅之以一批中年学人。因此,杭大较好地解决了那个时期高校普遍存在的人才断层危机。至于学风的培植,我仅举一例即可概之。有一次,我所在的哲学系争论系主任与总支书记谁是第一负责人的问题,闹到学校,沈师明确答复,系作为教学研究的基层单位,系主任负首责。

在十年的校长任上,沈师由于爱憎分明,且不喜应酬,不免得罪一些人,也难做到事事圆满,但沈师实是秉公掌校。他亲炙的研究生共四人,无一因他而谋得出国、提拔等好事,他的老师、老同学也没有得到特别的照顾,甚至他所在的学科与系——中国哲学史与哲学系,也未能得到什么特别的支持,有时甚至是有意规避。对此,我曾经向沈师反映过同事的意见,他诚恳地讲,如果我这个校长也这样搞,这个学校又将如何办?

沈师为人宽厚,他历经政治运动,深受其害,故对晚辈无不非常保护;平常待人,循礼有情。他的生活也很简单朴素,家中一切,包括家电维修,概由师母打理。师母乐月华小沈师十余岁,是西安交大毕业的,学工科出身,动手能力极强,两人相敬如宾,师母尝讲,从未红过脸。沈师无子女,他视学生为孩子,我们师兄弟几人对他老人家也都很敬爱。

 

                                                         

                                                                                 文/何俊

                                                         (载《东方早报》2013年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