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4年6月21-22日，由浙江大学社会科学研究院主办、浙江大学哲学系和杭州佛学院承办的“浙大东方论坛”学术会议——“新自然主义与人文学科高端论坛”学术研讨会在杭州举行。本次会议跟以往的会议的独特之处在于展开神经科学、演化论、人工智能、基因工程等为主要学科支持的“新自然主义”的挑战与人文学科（主要是传统哲学）的应战。因此，为了不让思考流于泛泛闲谈。在经过了一年多的反复推敲和论证的基础上，会议组织者在全国特别邀请了“左中右”（强自然主义者，反自然主义者，交叉研究者）三种立场的9位代表性人物进行思想交锋。

会议在包利民教授“我们今天见证历史”的开场白中拉开序幕。接下来，在会议上午，强自然主义者代表包爱民教授（浙江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系）首先作了《自杀和生命的意义——来自脑科学研究的解读》的发言，提示人文学者注意新科学将有助于解决人文学科的问题。反自然主义者的代表张学新教授（复旦大学心理系）则用《回声论证：为什么科学永远无法解释意识》论证神经科学并不能真正解释感受质，从而就不能理解意识的本质。接下来，到会的来自浙江大学、复旦大学、厦门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山东大学、杭州电子科技大学等的众多学者参与了激烈的争论。采取“中道”立场的研究者代表周昌乐教授（厦门大学智能科学与科学技术系）特别指出了科学的限度。

下午的会议则主要在首都师范大学哲学系的叶峰教授发表了“一个自然主义者的道德、价值观 ”的讲话，而山东大学哲学系教授张祥龙则以“自然主义、意识流和佛家伦理――从叶锋教授的文章谈起”对此提出了激烈的批评。浙江大学哲学系的杨大春教授则讨论了        现象学与自然主义的复杂关系。

周日上午的主题主要围绕演化论与伦理学展开。复旦大学哲学系的徐英瑾教授指出历史唯物主义的物质性可以从“随附性”概念入手得到解释。浙江大学经济系教授叶航则对休谟的哲学展开了新的探讨。浙江大学哲学系的徐向东教授系统地阐述了他对演化论伦理学的新分析。他们的发言都别开生面，具有新意，屡屡引发激烈的争论。

在20世纪60以来，哲学中出现了强势的新自然主义兴盛。由于在各种生物学和人学的科学中实现了一系列史无前例的技术突破，新自然主义对人文科学形成了直接挑战。这些挑战包括本体论、价值论和方法论等各个方面。

比如，在本体论上，一直被漫长哲学史看轻的“唯物主义”（而且是所谓机械唯物主义）这次是否能卷土重来，成功逆袭，一举克服心性学、现象学等中外哲学中的主流传统？人文学在过去遇到自然主义冲击时，往往习惯性地躲向“心灵”，而这次脑科学家正是直指心灵的本质——借助突破性的、日新月异的各种神经-脑科学技术的进步。故而，可以预期新的科学知识革命对于人的自我理解所带来的影响，将不仅仅是少许表层的扰动，而是本体论和方法论意义上的根本性的范式革命。

又比如，在价值论上，传统伦理学动不动就是道义论、德性论、后果论，但是生物演化论或许彻底绕过这些伦理学派别而建立一种新自然主义伦理学？

再比如，就方法论而言，“实验哲学”是否能通过实验的方法论而一劳永逸地解决哲学争论？一个典型例子就是自由意志与决定论的长期争论是否这次可以彻底解决。自然主义的基本预设就是：哲学（人文科学）只是提出问题，但是并没有特别的手段-方法论来解决问题，于是在科学方法论发明之前，姑且用不科学、不可信的FP（民众心理学）语言先闲扯着。一旦科学发现了“正确的方法”解决问题，哲学（人文科学）就可以“入土为安”——休矣。

新自然主义的挑战不仅是哲学的，而且是时代的。随着上述从生物学到脑科学的突破（加上计算机科学的突破）。人类历史是否很快（甚至可以量化地设想时间表，大约不出20-30年）将进入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形态——“后历史时代”（“历史的终结”）或“后人类时代”？那么，这是现代性的最终完成，还是与古今之争并行的另外一个事件？

总之，技术的这次先行，将反逼对“人之为人”的哲学的彻底思考，以及“人文科学何为”的彻底思考。在国外，对这个大趋向已经有足够的重视，分析哲学路线的心智哲学界宣布新的意识学说复兴，并将取代语言哲学成为新焦点，从Churland夫妇到Chalmers的各种各样不同观点的对立和争执（当然还有塞尔、内格尔等等丰富不同的思想）引人瞩目；不仅如此，当代人文哲学路线的重要思想家也都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比如桑德尔的《反对完美》、德沃金的《生命的自主权》、哈贝马斯的《在自然主义与宗教之间》、福山的《後人类未来──基因工程的人性浩劫》，等等。甚至，哲学界之外的医生、科学家等都在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毕竟这关系到我们人自己。

中国学者自然也应当对这件大事——文理学科的未来和人类的未来——进行思考。

（二）

本次论坛的顺利举行，向国内外学界提供了一个学科对话的典例。汉语领域的诸优秀学者在本次会议中聚首畅谈“人之为人”的大问题，共同致力于推进当代学科交流在汉语领域中的发展，切磋琢磨，彼此质询、互相汲取，不仅对当代新自然主义与人文学科对峙的相关问题有了愈加深刻的认识，而且还对当下各自所属学科的发展趋势与走向亦有了更加明晰的了解和判断，这一切有力地推进了当代学科对话研究在中国未来的发展。另外,本次研讨会不单在理论层面达成了诸多共识，而且还在现实层面扩大了研究者的研究视野，因此,它为拓展出全新的研究视域起了不可忽视的力量。

从总体上看，“新自然主义与人文学科”的对话和交锋目前在中国刚刚起步，与国外的类似研究相比，还有不少空白领域尚待填补。然而,我们有信心期待,在不久的将来,中国的交叉学科研究定会奉上一批富有创见和独具特色的成果，拓展出新的研究领域，尤其会在西方科学与中国传统哲学的契合点上生发出新的花朵。本次会议以“新自然主义与人文学科高端论坛”为题，正是试图从这个方向做出努力，无论对深化未来汉语语境下学科对话研究，还是推动“人之为人”热点问题的解决，抑或交叉学科研究在国内的传播与国际间的学术交流等方面都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文：张波波 图：肖云龙）